百年的味道|穿越臺中市第二市場

文/陳冠妤 攝影/羅健福、朱容瑩


清早,晨光微亮,台灣大道與三民路上漸漸響起了汽機車引擎轉動的聲音這兩條路是臺中人通勤上學時常經過的重要道路—趕著上學的中學生也開始紛紛穿越街道,制服與車流一同為台中的市區點綴了幾分朝氣。

而依傍著這兩條大路的重要地景「臺中市第二市場」,早在清晨的第一道日光灑落以前就甦醒了。市場的氛圍熱絡,攤販們準備熱騰騰的清粥小菜、擺好著新鮮蔬果、在煎台上將滋滋作響地將豐盛早點招呼給來往市場的舊雨新知。這些經營攤販的人們總是趕在天亮前,就堅守在各自的崗位上。有人洗選、有人備料,有人則是在蒸氣瀰漫中揮灑著汗水烹煮,只是為了能讓早起的居民,從他們身上獲得一整天的能量與溫度。

▎起源的滋味

第二市場,全名為「臺中市公有第二零售市場」,西元一九一七年由日本人斥資興建,歷史悠久的一棟六角樓建築。六角樓的設計即使在今日也十分鮮見,它以高聳的六角眺望塔樓為中心,外圍總共有相對稱的六座門,連結三翼而呈現出向外放射的形狀,形成三條對角線、一共六條走向交錯互通的特殊流動路線。走入第二市場,彷彿走入繁華的大迷宮,視覺、聽覺、味覺的感受疊沓而來,因此人們往往被此處此景所深深吸引,留下深刻的印象。


日治時期,第二市場位於以日本人聚居的新富町,因此當時被稱作「新富町市場」,主要販售精美高價的奢侈品,應對在地的主要客群──換言之,只有日本的達官顯貴才有餘裕消費,所以又有「日本人的市場」之稱。如同當今的新光三越、廣三SOGO,有著一間間的服裝店、水果禮盒等等,多是日人開設的商號,是個能讓前來的客人一享精緻、貴氣的地方。


直至二戰結束,隨著日人撤離台灣,新富町市場也逐漸失去光芒,陷於中區沒落的頹敗陰影中。它矗立在那路口的身影,彷彿垂危的老者,往事幾度回首,卻也難再有一絲一毫的風光精神,也不被多數市民造訪。在二○○四年經過政府的整修後,才漸漸拾回了它過往的風采。近年,在中區的民間組織與臺中市政府的共同復興,才逐漸有越來越多人重新看見這個老地景。


▎中區一方綠洲



許多在地臺中人的一天,都是從第二市場開始的,自百年以來,第二市場就一直是臺中人滿足味蕾的綠洲,而市場悠久的歷史像是最好的調味料,把所有在地精華都匯聚在這個地方,然後再發散到各個角落。結束一整個上午的工作疲憊後,就到這裡享用傳統美食、歇歇腳,人們在這裡補足了元氣,就能再往下一個目標邁進。

也因此,在這裡長駐的店家都經過堅實的考驗。那些讓觀光客與在地人都趨之若鶩的店家,多半走過了一甲子,甚至更長久的歷練。在老臺中人的記憶中,仍然記得福州丸、麻醬麵、芋粿及米腸飄揚的香氣。美食的滋味穿過時間,過了數十年仍然不變。有的店家流傳到二代、三代,響亮招牌依然高掛。現今的老闆傳承了長輩創始的畢生心血,將傳統的美味延續至今。如:山河魯肉飯、阿嬤a相思麵店、福州意麵等等。

除了店家,許多顧客也是數十年如一,不僅與這些店家維持著主顧關係,也會帶自己的兒孫一起來吃。許多老臺中人會說:「我從小學的時候就吃到現在,五十幾年嘍。」有時候,或許不只是因為熟悉的美味,更是這份記憶中的懷念場景,在歷史洪流中達到了恰到好處的餘韻。


▎傳統市場的文化脈動


試想這個畫面──當你來到這座市場的入口,即使面前阻隔著厚厚人牆,你仍然遠遠地就可以聞到一碗傳統美食的熱騰香氣,再往市場中心的方向走去,是豬肉攤帶著飽滿與腥紅的鮮味,再更往下穿越而去,就能感受到關聖帝君廟供桌前的氤氳之香。離開小廟以後,一轉首你又能嗅到魯肉在大鍋中慢火燉煮的香氣,那一路上的香氣能潛入你的脾胃,讓人不禁胃口大開。


這一切,都蘊含著這座市場獨一無二的吐息,也是綿延百年的時代記憶,不僅讓久聞其名的觀光客慕名而來,也滋養了一代又一代土生土長的臺中人。而他們的造訪,都只是為了品嚐一口第二市場的好滋味。


即使是最平凡的事物,也能夠成就經典。這是第二市場的魅力。它走過了一個時代,在重振風采的今日,終於慢慢被大眾所正視了。但除了讓人心醉的「好滋味」之外,這塊土地的歷史是否還會被人們所重視呢?第二市場本身的故事、在它身上發生過的政權流轉的痕跡、還有無數個攤商的成敗更迭,也都是需要被記憶下來的。


第二市場雖然勝在美食與絕美的建築風貌,但若沒有了這些,它還能是它嗎?我們在享受第二市場的美食之後,可以更深入地朝市場走踏,體驗這棟六角建築背後的文化意境。如此一來,它的下一個百年,才不會再次因著攤商的興衰去留,時代的演進而漸趨淘汰,被奪去了自身的歷史意義。


隨著階梯踏上六角樓,看看這個在日治時代能夠遠眺整個臺中城區的瞭望臺,現今能夠看到多少不一樣的城市風景;而六角樓延伸而出的Y型三翼通道,若我們能深陷歷史之中逡巡,走出屬於自己的步調,感受著在此經營的攤商的生活百態。

第二市場並不只是居民果腹的日常場所,而是能在歷史與文化中,調整自身功能並保留特色,轉型成親民、貼近市民生活的重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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