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提味|重返思潮狂飆時—中央書局

文/羅千惠 攝影/朱容瑩


對中央書局的印象大概是在巫永福的〈台灣文學與中央書局〉裡讀過一次,一九二五年大雅出身的張濬哲、張煥珪兄弟與莊垂勝以「中央俱樂部」的名義募資並成立株式會社,仿效當時巴黎沙龍的形式,文章裡詳述了當時中部活躍的文化狀態,俱樂部裡眾多的提議,包含食堂、旅宿,但真正被落實下來的唯有中央書局這一項,在南來北往的人潮中,台中像一個中繼站,啟蒙後許多知識份子到中央書局留下他們的思想,讓台中逐漸成為一個文化之城。

中央書局在政治動盪的年代依然屹立下來,直到一九九八年,因為中區都市重心逐漸轉移,才不敵殘酷的現實,黯然歇業。

▎重返舊城裡的中央俱樂部

中央書局的主體為米黃色的建築,多面大片窗戶的設計讓陽光得以灑落,內部也打上暖色調燈光,並以暗金色的鐵飾點綴裝潢,音樂與悠悠的咖啡香若有似無的飄蕩在空氣中,不同方向與年代的思潮在這裡不斷破碎重組成嶄新的樣貌—二零一九年十一月,中央書局以華麗的姿態重返中區。

日治時期,中央俱樂部讓中央書局成為一個思潮交流的媒介,匯集不同了地方的思想,猶如一套台灣近代史;而現在,中央書局試圖將那時的交流精神,映照在當代選書、食物與工藝產品上,讓思想與物質生活平衡,嘗試將文化文學與思潮建構成一個平易近人的平台。

一樓的每個展覽按照當期主題的不同而有所差異,而在本次展覽主題的「重返」裡,書店選擇了許多與中央書局的相關書籍,包含創立者莊垂勝的書籍也放置在展覽最前面的位置,選物同樣圍繞著主題的概念,像是挑選了當時中台灣重要的藺草工藝品作為代表,傳遞重返的價值。

本次展覽的餐飲部份也不忘融入文化交流的細節,在英國司康的金黃外表中,加入了台灣味的油蔥酥和煙燻製的火腿,點綴出鹹香的滋味,似是東方思潮加上日本思潮、中國思潮都融入了食物中,透過各種碰撞,用食物說著一段段的故事。


「藝文離我們的生活還太遙遠。」中央書局營運長繁運隆解釋道,中央書局正在嘗試,將更多可能性帶入生活,以環保為例,他們希望販賣的,是產品背後的價值觀,如黎煙筆是從梨山的桃子、梨子接枝後的農業廢棄物做成,他們將這些深層的價值,透過物質傳遞給你。

中央書局不只賣書,也透過其他產品將不同的價值觀推銷給客人,他們將文化投射在食衣住行育樂之上,讓讀者自行延伸,悄悄地把更多可能性變成每個人生活中的一部分。


▎重整老建築中的新舊精神


中央書局的史料經過許多台中學、文史工作學者的不斷重整,相關的文獻資料才得以容易取得。但它在整修方面就遇到相當程度的阻礙,現任東海大學建築系助理教授──致力於中區再生計畫的蘇睿弼老師,在他發現中央書局即將轉賣時,十分擔心這個台中文化標誌將會被改建成大樓,於是邀請了父輩也與中央書局有所連繫的信誼基金會董事長──張杏如,共同承租下中央書局這塊土地,張杏如後來更買下捐給上善人文基金會,以非政府組織(NGO)的方式來讓中央書局達到永續經營的理念。


為什麼一般裝潢九個月就結束的事情,中央書局卻要花三年?繁運隆解釋:「因為這一代對文化是有感情的,但下一代可能是冷感的,就可能會推翻這一代的使用方式」中央書局在一九四七年建造,處於台灣物資最欠乏的時期,張杏如希望從最根本將問題解決,從結構上補強到現代所要求的安全係數,同時還要保存當年的老技法。

他們希冀的不僅僅是留下這座老建築,在這段時間裡,他們堅持著舊與新交融、過去與現在並存,維持著中央書局一貫的「平台」精神。


▎建構新中區的思潮文化



名氣,是中央書局最大的包袱,它蘊含的豐富歷史也是它難以有所突破的原因。

「扣掉歷史遺產的話,我們是什麼?我們要成為什麼?」繁運隆以反向思考的方式告訴同事,與獨立書店含有個人意識的選書方式不同,也和大型連鎖書店囊括四海的方式有所區別,中央書局介於獨立與連鎖之間,如何帶給人平衡於書店與圖書館之間的感受,繁運隆嘗試以未曾有過的的營運方式;讓你喝咖啡的同時,從書中了解到從咖啡杯到咖啡文化的相關知識和故事。


「做為一個思潮的平台或是創造思潮的平台,或是一個橋樑,其實在創造思潮就不只是文學或是文藝,最想要落實的是怎麼在生活中看見文化,怎麼在生活中找文化這些事情。」繁運隆說道,重返中區的中央書局,想帶給民眾的,絕非只是請你來看書、買書這樣簡單而已。從一樓能看見與展覽相呼應的書籍,到二樓親子和餐廳的複合式樓層,以及三樓的講堂空間,讓中央書局成為擁有文史哲並蘊含藝術的地方。

這樣的做法是中央書局營運上最大的挑戰,同時也是一個成長中莫大的動力,他們希望透過這樣立體化的思考模式,帶給中區更多的可能性。


夜晚的中區是暗的,只有中央書局還亮著,它在試營運的期間裡慢慢影響著在中區生活的人們,讓他們看見中區的不一樣,重喚起四、五十歲人對於中央書局的記憶,進一步使年輕族群理解中央書局豐厚的文化,雖然與當年空間的定義有所不同,但精神依舊完整的保留著—中央書局在台中舊城區這個匯集著各式思想的地點,近期也選擇與鈴蘭通合作,與民宿業接軌,系統性的與各式各樣的組織接洽,共同創造流暢的客源,藉此讓中區商業復甦。 在未來,他們將有更多不一樣的規劃,讓文化、文學、思潮再串連,與中區再造連結,在生活中尋找文化,透過展覽不斷地訴說著這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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